苏巽毕竟精神不济,强撑着说了几句话,又垂眸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段云泱不忍心惊醒他,又担忧他肠胃不适,于是从膳房取了碗香浓的小米粥,一口一口渡入他口中。
此时正是隆冬时节,入夜后冷意更甚,凛冽的朔风席卷得窗棂微微震颤,砭骨的寒气如缕不绝地往房里渗。
段云泱向火盆中添置了好些炭火,又铺了层毛毯在苏巽身边,确认万无一失,这才披上大氅,放轻手脚出了门。
他径直走向侯府东北角的小花园,在一棵落满积雪的古树下停住了脚步。
定睛细视,只见古树绵延开来的粗壮根系之中,一方土堆略有起伏,他拿起墙边备用的小铲,对着土堆深深挖下。
被冰层封冻的土地可谓坚逾磐石,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,直到额角微微见汗,才挖开了深约数尺的坚硬冻土,接触到尚有余温的底层土壤。
他又耐下性子翻找了好一阵,才从凹陷的土坑里挖出一枚巴掌大的陶瓷酒坛,当即也顾不得手指粘上泥土,急切地掸去封口红绸上的污渍,再小心翼翼地抽出坛口的软木塞,一阵清冽稠厚的酒香立刻扑鼻而来——
正是梨花酿特有的香气。
段云泱冻得发红的面庞上蓦地升起一抹亮色,笑容纯粹灿烂如同稚子,不掺任何的杂质。
他捧着小酒坛,眼前浮现出当年的种种,那时的他才六七岁年纪,由母亲领着来到侯府的这棵古树下,将一小坛亲手打造的梨花酿埋入土中。
梨花酿虽然是齐国常见的酒水,酿造工艺却十分复杂,饶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也只从成堆的原料中提取了巴掌大的一坛半成品。
公爵夫人却对此赞许有加,第二日便领着他来到尚未竣工的惊羽侯府,驻足在一棵古树下:
“泱儿,咱们齐国有个流传甚久的风俗,娘亲今日说与你听。
齐国男子会在年岁尚幼时,将自己酿造的第一坛梨花酿埋在树下,等到来日寻到了决意厮守一生之人,便将埋藏的佳酿从树下取出,共斟共饮。
草木最是恒久长青,饮下这坛酒,你与那人的情缘便会缠绵生生世世,坚贞不渝。”
彼时他也没留神母亲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,毕竟对于懵懂跳脱的孩子而言,掩埋酒坛这件事本身就比那虚无缥缈的意中人有趣的多,于是根本没考虑未来挖掘的辛苦,只一味的念叨着莫要让别人拿去,刨出了约两米的深坑才作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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